安详地逝去

Waiting For The Dawn's First Dark


    

a blossom fell

Author: Chobond
12th May 2007

引子: 他们撞在一张网上,它属于一只名叫孤独的蜘蛛。同受着孤独的威胁的他们,看不见彼此,但能感觉到对方的存在。他拉抻着一根蛛丝,像是说"你好",她回应着"真倒霉"…….渐渐他们习惯了这种生活,甚至忘记了孤独的存在。忽然,他们在狂风中摆脱了蛛网,面对着面: 他是一只荧火虫,她是一只蜗牛……
这个故事以两只动物开始,一个空蜗牛壳结束,名字叫网络。
"A falling blossom only touches lips that lie.* "他轻轻念着,听任泪水流淌。
"h…..hi."他小心翼翼地轻声。打招呼。
"嗯…….嗯……",她也轻轻应着,但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陡然提高了音量,"Hi~~~~~~"凭着训练有素的反射神经,他第一时间把耳机甩到桌子底下。耳中嗡嗡作响之余,还传来她咯咯的笑声。
……
他懒洋洋地陷在沙发里,按揉着白天险遭致命打击的耳朵。楼上又隐隐飘下一阵歌声。唉,那位酷爱爵士乐的邻居不知什么时候搬来的,唱来唱去也只有一首歌。
"The gypsies say and I know why. A falling blossom only touches lips that lie"不错,今天他终于听懂了一句,或者仅仅说是"听到"更恰当。吉普赛人说飘泠的花只落在说慌的嘴唇上?他机械地重复着。像是为了让他确信没有听错,楼上把这句清晰地再唱了一遍。
什么意思?

…….
…………………………………………………………….
"啊~~什么跟什么啊~ 太可笑了,这种瞎扯的歌词我一天能写出一百首。"他不满地嘟哝着,放弃推考愚蠢的歌词,转向今天和她第一次相遇的回忆。
愉快的一天过去了。
又一个愉快的一天过去了。
很多个愉快的一天过去了。
随着熟络起来,他们的话题无所不及: 谈音乐、谈电影、谈文学、谈艺术、谈哲学、谈理想、谈人生,恐怕只差谈恋爱了。
不会爱上我了吧。他盯着日记里那七个字,似乎它们也盯着他,然后欢笑着围绕着他跳舞。他像政治家演讲那样有力地一挥手,幻影统统不见了。嘶啦。"对折,斜折,这样,ok。"他喃喃着,把刚刚出厂的爱情号送出窗外,看着它从视线里缓缓消失。
斜吊在远空的月亮懊恼地想把缠在身上的乌云解开,夜晚笼罩在忽明忽暗的斑驳月影中。一束月光照得他脸上一凉,一阵漂渺的歌声传来。
飘泠的花只落在说慌的嘴唇上?这个蠢问题又冒了出来,但在这寂静玄秘的夜里,不再显得好笑了。他咬着食指尖—-这是多年来琢磨作文时养成的习惯动作—-任凭思绪追着歌声游荡。今晚的歌声像智者的低语一般充斥着难解和虚无,而答案似乎比歌声更难以捉摸。他不愿再想,早早地睡下了。
矛盾的一天过去了。
又一个矛盾的一天过去了。
很多个矛盾的一天过去了。
"你最近变成忧郁的王子了。"
"胡说什么啊。"
"噢~那不知是谁昨天聊得好好的突然发出一声可以令整个地球安静的哀叹。"
"只是…嗯…有心事。"
"哦…跟女朋友吵架了吧?"
"女、女朋友,才没有呢!"
"真~~~~~的?"
"嗯,嗯…"
镜中的那个人在苦笑。他喜欢看<道连.格雷的画像>,单纯地喜欢那情节: 一个冲动的愿望,让一个漂亮的年轻人青春永驻,只有画像表现出不断堕落的灵魂。他照着镜子,好像看到对面的那张脸嘴角变得有些冷酷。
屋里好闷啊。他打开窗子,冷不防着了一脸水:呼呼的暴风正夹着雨珠往屋里灌。什么时候下的?窗户被急急地推上了,外面风雨声也渐渐小了。但是楼上呼厉的声响却透过墙板,渗入屋中。阴郁的歌声没过了脚脖子,漫过膝盖,淹过肩膀,直抵天花板。他像个无助的溺水者,任由歌声涌入身体。胡扯,从没听说过歌声能把人淹死的—-那么他就死不掉,只能一直承受窒息的痛苦。他迷迷糊糊地想,吉普赛,大概很快我就能理解它了吧
痛苦的一天过去了。
又一个痛苦的一天过去了。
总共只有三个痛苦的一天过去了。
好美啊。
这一声由衷的赞叹不知是说月桂树,还是树下的纤影。终于这一切要结束了。他试着想像她的反应会有多愤怒, 仿佛她越愤怒一分他的内疚便会少一分。于是一刻不再犹豫,快步上前。
"对不起, 我…我骗了你。"
他一怔:自己被抢白了。眼前的少女,好美。发梢自然卷着,弯弯曲曲地向上蜿蜒;指尖静静地对在一起,却让人无可质疑它们的灵巧;小鼻子像一个中强音符号,倔强俏皮地挺立着;眼眸像一潭…一潭……他呆住了,似乎整个世界也蓦然沉寂。他凝视着这潭悲苦静默毫无生机的死水,凝固在无声僵硬的世界。这本该多么有趣啊,各自心怀鬼胎相恋的一对:一个假扮男装没有被拆穿,因为另一个的世界只有黑暗。他(应当改作"她"了)不知该笑还是该哭,这些情感粘粘稠稠地搅在一起动不了了。耳边间或传来她断续的声音: 失明、妹妹、聊天、先天性心脏病—-她不由集中起注意力。
"上周不知怎么昏了过去,醒来发现自己在医院时才觉得害怕。我好怕见不到你,不能和你说话……没有告诉你真相。"
她低着头,紧张地等着"他"的反应。岂知更紧张的她已失去了思考的能力。我…说什么、说什么? 任何人头脑一片空白时,本能地会最先冒出的话往往是印象最深、刺激最强烈的,也就是,她昨晚几乎背了整夜的道歉。
"对不起。"—-毫无征兆地,一片数十秒钟前飘落的花瓣,恰好落在她唇上,粘住了。好像一只温柔的手,轻轻地捂住了她的嘴—-这句话终于没有讲出口。唇上传来一丝凉意,她一激灵,深吸了一口气,花香随着空气,流经四肢百骸,将头脑浣洗得清澈灵透。她觉得好像明白了什么,揉了揉发红的眼圈,咬着嘴唇,像一惯那样轻轻地说:
"气死我了——不知刚买的电影票还能不能退。好吧,你说去哪?"
……
"A falling blossom only touches lips that lie. "她轻轻念着,听任泪水流淌,冲淡日记上的墨痕:当慌言要被揭穿的时候,花儿轻轻地靠近你,让你嗅到它的幽香,尝到它的甘甜,看到它的短暂。这是花的美丽,不也是慌言的美丽吗?这时,谁还能忍心毁灭这美丽….、.
她隐隐地感到少了些什么。跑出门,冲上楼: 那扇门没有锁。屋里空荡荡的,积着累年的尘土,隐隐透出一股霉味——毫、无、人、迹。没有什么邻居,没有什么歌声。她呆立着不动,忽然感觉到一些细微的声响,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啪!有人拍了拍她的肩膀。
"啊~~~~~~~~"
"你要吓死谁啊! 这孩子,又戴着耳机睡着了。"
她疑惑地揉着眼睛,觉得脸上干涩涩的很不自在,好像哭过。脑袋里混混沌沌的,她一动不动,像座雕塑。
不知过了多久,一条阳光费力地钻过窗帘的窄缝,偷偷溜进屋里,趴在镜子上冲她嘿嘿嘿地傻乐,明晃晃地映得她清醒了一些。
"原来,只是个梦啊。"翻开扣在胸口的书—-马克.吐温的<中世纪的骑士故事>*,她
感到有些好笑。听到耳机传来的歌声,不觉又哭了。

*这句歌词出自Nat King Cole 的a blossom fell

*<中世纪的骑士故事>:马克.吐温的一篇关于中世纪的女扮男装的故事。在结尾,无论主人公是否表明女子身份都难逃一死。小说最终以这个类似悖论的两难僵局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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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顶个..评论.如果有的话.见论坛

    Comment by 黑羽 — May 12, 2007 @ 8:22 p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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